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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iday, November 1, 2019

[Peru] 一生一次,亞馬遜熱帶雨林探秘


有些東西,失去了,就無法逆轉。像被火燒毀的森林。像絕種的動物。像被毀掉的家園。像湮滅了的文化。

執筆之時,正值八月底九月初,巴西亞馬遜熱帶雨林大火綿延數星期。有說那是亞馬遜熱帶雨林的外圍,用作畜牧業的土地。有說那是因為發展畜牧業、農業,需要靠火燒來開闢土地。有說這段時間是亞馬遜地區的旱季,零星火災份屬正常。無論如何,這場大火因為樹木燃燒,排放大量黑煙;持續大規模的開發亞馬遜地區,亦令到不少土著失去世代的家園,而因為這場大火,再次惹起國際關注這一撮人的權益。

亞馬遜熱帶雨林,位於南美洲的亞馬遜盆地,與世隔絕;而亞馬遜河,貫穿秘魯、巴西、厄瓜多爾、玻利維亞等九個國家,超過一半的雨林土地位於巴西,秘魯次之。我沒有去到巴西,而是從秘魯進入亞馬遜熱帶雨林。


入秘境,黃熱病針紙不可少


從秘魯進入亞馬遜熱帶雨林,一般可以由三個地方進入,分別是IquitosPuerto Maldonado 以及 Manu National Park。我選擇了在Cusco (庫斯科)找一個合適的導覽團,從Manu National Park深入我夢寐以求的亞馬遜。Manu National Park 佔地20,000平方公里,分為三部份,包括佔公園範圍80% nature zone,這個部份基本上只對獲授權人士開放(即是遊客免問);另外一個區域,是reserved zone,這個範圍開放予有限制的學術研究與旅遊業;還有就是位於國家公園的東南部份的 culture zone,也就是一般參加五天團的遊客都會進入的國家公園範圍。如果想再進入雨林更深處,就需要參加七天團,並且需要先持有有效黃熱病針紙,才可以進入reserved zone的部份。

摸黑於清晨時份由庫斯科坐小型旅遊巴出發,穿越安第斯山。第一天需要行車8小時。首先會參觀富殖民地色彩的Paucartambo 省市。Paucartambo位於山谷與河川之中,四成的土地位於安第斯地帶,六成位於亞馬遜地區,據說這裡現在是生物多樣化與多元文化匯聚之地。Paucartambo在印加朝代,已經有亞馬遜不同的土著聚居於此,所以這裡是16世紀的多元文化之地。在這裡發掘出的文物,就放在當地一個小小的博物館。我們花了一點時間在博物館,了解這片土地的今昔發展。也許因為我們來得很早,市內周圍都很寧靜;我們一行外國人(加上我其實不過三人),走到哪裡都被當地人行注目禮。

離開Paucartambo,汽車駛上公路,沿公路行至Manu Biosphere 高達4,000米高的山頭,就慢慢向下駛往 cloud forest地帶 。我們在林中一個隱蔽角落的觀鳥屋,偷看美麗的cock-of-the-rock雄鳥表演跳求偶舞!這種原產於南美洲的小鳥,可說是秘魯的國鳥,雄鳥一身火紅色的羽毛,是一種看過就不會遺忘的顏色;如果一定要形容牠的顏色,你可以幻想香港夏日的影樹、那種盛放的橙紅色。離開了觀鳥屋之後,車子把我們載到當晚的住宿地點。林中簡約的小屋,大概沒有落成很久,看上去還算新淨,房裡有張小木桌,一張床和蚊帳。當然沒有冷氣。早早吃過晚飯,稍稍消磨一下時間,就是睡覺時間。大家都得習慣早睡,因為從這一站開始,所有的住宿地點,晚上九時或十時,就會斷了照明,以節省能源。

第二天,清晨時份坐上小旅遊巴,由一千多米高的Cloud Forest 駛進熱帶低地去。車子在小村落Atalaya停下,我們在這裡獲分發之後數天都得穿上的高筒雨鞋,就換乘電池驅動的小船, 正式踏進Manu River。船程大約5小時,由 Alto Madre de Dios River 航行到 Boca Manu 去。行程中途滙合參加九天團的團友與導遊,一起探索亞馬遜河去。


尋找野生動物


我們在亞馬遜雨林的旱季前來,雨水量相對不多。聽說如果在雨季到來,雨林裡有機會會變成澤國,水深及腰。所有的亞馬遜旅行團,都必須由領牌的導遊帶領,誰都不能擅自離隊,這項要求完全是為了保障旅客的安全,因為熱帶雨林不是動物園,不同的生物、還有一些少見外人的土著部落,都以熱帶雨林為家。亂跑有機會遇上致命危險。導遊也預先跟我們說好,萬一在林中遇上土著,先不要隨便亂拍照,因為有部落土著可能會因而攻擊我們。

隨後兩天的行程,會進入需要帶有有效黃熱病針紙的reserved zone。在reserved zone我們會到訪兩個湖泊:Lake Salvador Lake Otorongo。我們坐了六個小時船,來到reserved zone。午餐後就跟著導遊出發,在林中探索,由下午三時一直走到晚上七時多才回到營地,人幾乎虛脫。在雨林中,夜色好像來得特別早,我們一行數人,由船夫輕輕撐著艇,拼息在湖中尋找凱門鱷 caiman )的綜影。習慣夜行的導遊一眼關七,不一會兒就找到目標物。導遊用電筒往鱷魚的藏身地一照,就看到一雙雙在黑暗裡閃爍的紅眼睛。夜色裡其實看不見鱷魚全貌,不過想到彼此其實就相隔一條船的距離,氣氛就顯得緊張,好像連呼吸都會驚動鱷魚。看過鱷魚,我們下船後在林中緩緩走回營地。我們一行人,導遊與船夫前後包抄,團友走在中間以保安全。

接下來一天,大家一起坐現代版木栰到湖中央去,希望可以看到巨水獺( giant otter)。由於巨水獺有很靈敏的嗅覺和聽覺,所以我們既不可以塗蚊怕水,也不可以高談闊論,只可以安靜坐著,用望遠鏡觀察湖上的動靜。我們看生態紀錄片看生態攝影師的照片,總覺得野生動物就在眼前出現一樣,觸手可及。其實置身其間,才發現野生動物很多時都需要透過專業高倍數望遠鏡才可以看得清楚。就如巨水獺家庭,如果沒有望遠鏡,我們都只能夠只聞其聲(巨水獺透過尖銳的叫聲來溝通),不見其貌,因為牠們都是警覺性很高的動物,我們根本無法靠近!


化身阿凡達


熱帶雨林裡,處處是驚喜。導遊從林中拾到幾個果子,只要把果子搗爛,就會搾出無色無味的汁液。把這種汁液塗到皮膚上,隔一會兒,就會慢慢變成深藍色,據說有驅蚊防蟲之效。於是我們化身阿凡達星人,一身藍色,在森林裡探索。樹上窺視的猴子,似乎也對我們很好奇呢。

在熱帶雨林的日子,每天都早睡早起。有一天我們早起看金剛鸚鵡吃泥。住在林中的動物,往往因為林中的食物含有毒素,所以動物們定時會找解藥吃去。金剛鸚鵡日常吃的食物中,也有毒素會積聚體內,於是牠們會飛到一個峭壁,吃一種獨特的泥土作為解藥。我們來到觀鳥屋,導遊忙著架置望遠鏡,我們就忙著吃簡便的早餐去。透過望遠鏡,看到金剛鸚鵡飛翔,都會惹起大家一陣騷動。看了半天鳥吃泥,大家都心滿意足地離開鳥屋。

另一天,我們在林中攀原始的樓梯,走到四十米的高度。那裡是一個依著一棵老樹而建的高台,走到高台上去,就可以俯瞰整個熱帶雨林!想到腳底下的雨林,孕育了多少物種,不禁會想,我們到底何德何能,得以立於高處,以皇者之姿,居高臨下!我們在高台上看著無盡的樹海,誰都不多說話,只靜待日落的到來。時間在這一刻,無聲無息地流動。

(原文刊於Ming Watch明錶2019年10月號)




[Mexico] 一年一次,穿越生死來看你


墨西哥很大,首都墨西哥城也很大;不同時節來到,看到的風貌也不盡相同。日長無事,可以在市廣場找個露天咖啡廳,看日影的走向,看雲的變化,看風的流動。單是墨西哥城,慢慢逛慢慢看慢慢吃(美食太多,一天可以吃五餐),就可以消磨最少一個星期。貴為首都,當然繁盛。塞車是日常,大型購物區也必不可少;可是遠古的墨西哥也同樣存活於這個人口達八百多萬的大城市。神殿和金字塔代表遠古的墨西哥,在墨西哥城中心就可以見到重現人間的Templo Mayor,讓古老的阿茲特克文明展現人前;墨西哥城市郊的Teotihuacan金字塔,意即眾神的居所,可以爬到金字塔最高處,回首這個比阿茲特克文明更早的歷史遺跡。

可是,這次我都不是要跟你說這些。

如果一生人只有一次機會到墨西哥,那就找個10月中下旬,來墨西哥一趟,包你永誌難忘。


最美麗的藍色


前後到過墨西哥好幾次,每次都錯過了一個很小卻有個性的博物館。那是又名為La Casa Azul (藍屋)的Museo Frida Kahlo,中文就是芙烈達卡蘿博物館。這間結合歷史與藝術於一身的大宅博物館,擁有鮮藍色的外牆,讓人遠遠就能認出來了。博物館位於墨西哥城內、Coyoacán區域的Colonia del Carmen社區一帶。那是一個很舒服的社區,靜中帶旺,種滿了大樹,也是墨西哥城內其中一個最古老、最美麗的社區。

藍屋是藝術家芙烈達卡蘿出生與辭世的地方。這位墨西哥女畫家、藝術家,是拉丁美洲最著名、最人所共知的一位。一生充滿傳奇,而這種傳奇,卻並不是你我凡夫俗子所能承受。6歲確診小兒麻痹症,右腿比左腿短,行動不便成了芙烈達的日常。18歲那年,因為嚴重交通意外,康復期間,芙烈達因而需要臥床一段長時間。後來她總算恢復了行走的能力,但深受車禍後遺症影響,承受無比痛楚,一生再經歷大大小小三十多次手術。最終右腿還是避不過截肢的命運。由於長期臥床和獨處,她的作品以自畫像佔了很大比重,因為,她最熟悉的就是自己了。然而肉體的傷痛,卻始終沒有擊潰這位堅強的女畫家。

芙烈達早年跟墨西哥著名壁畫家迪亞哥里維拉(Diego Rivera)習畫,迪亞哥深受芙烈達的個性與畫作吸引,兩人陷入熱戀,很快就結為夫妻。生性風流的迪亞哥沒有因為婚姻而修心養性,芙烈達因為深愛這個她非常欣賞的男人,只好對他的風流視若無睹。直至迪亞哥搭上了她的親妹妹,芙烈達才心死,決意告別這個男人。及後芙烈達在巴黎辦展覽會的時候,卻發現自己對迪亞哥里維拉未能忘情,想要復合,而此時這位花花公子卻宣告要跟她離婚。兩人結束婚姻後,卻始終未能真正放下對方,結果又再次結婚,儘管二人後來各自有短暫的外遇,卻總算在藍屋相伴一生。

1958年,即芙烈達卡蘿去世4年後,這幢建築物成為了紀念她一生藝術成就的地方,裡面保留了一些她生活過的印記,還有一些她最重要的作品,讓幾十年後的參觀人潮,仍然能跟她一起同呼同吸,了解她的內心世界。

走進「藍屋」,不要錯過裡面有一個展覽,展示芙烈達卡蘿的衣櫥。由於迪亞哥里維拉生前囑咐,位於房子上層,相鄰於她的房間旁邊一間白瓷磚浴室裡,有一個收藏芙烈達卡蘿的個人物品的衣櫥,在她離世50年後,即2004年,才正式對外披露。裡面藏有大約300件屬於芙烈達的珠寶首飾、藥物、醫學調整用的設備,還有她的墨西哥傳統與非傳統衣裳。這些寶藏,讓後人在芙烈達卡蘿的畫作以外,有另一個角度去了解這位女畫家的私密世界。因為自6歲起就有長短腿問題,芙烈達日常的衣著都以長裙為主,好掩飾這個身體缺陷;而由於右腿萎縮,她會穿上三、四隻襪子去減輕視覺上的落差,又會在右腳的鞋子加厚底部,再加上長裙的掩飾,至少讓她在外表上更接近一般人。她後來因為交通意外後遺症,需要長期穿著支撐背部的醫學調整內衣,都可以在展覽中見到。透過檢視她的衣櫥,我們得以窺見,女畫家即使肉體衰弱,也無損她在美學上的執著;而她的美學風格,也影響了國際知名的時裝設計師,如 Jean Paul Gaultier、Comme des Garcons等等。

芙烈達卡蘿留給後世的印象,除了她那標誌性的一字眉、唇上的汗毛,還有她那色彩繽紛的時而傳統、時而前衛的衣著風格。她常作的傳統打扮,叫作Tehuana,是來自墨西哥東南部的Oaxaca省份。這種傳統打扮,標誌著當地婦女的獨立與女性力量,而迪亞哥里維拉亦深深被這種特質所吸引,當然芙烈達卡蘿長期作此打扮不單單因為對迪亞哥里維拉的愛,同時透過此身打扮,既可以掩飾她的腿部缺乏,又可以加強她的個人身份特質。芙烈達卡蘿終其一生都對美學有過人的品味,她的首飾、衣衫,都是用料非凡而且造工細緻,單是欣賞這些珍藏,都已經教人喜出望外,更遑論慢慢欣賞她的畫作。

來到「藍屋」,當然要慢慢欣賞這幢獨特的房子。從房子,我們可以窺見芙烈達卡蘿與迪亞哥里維拉的日常。芙烈達日間逗留的房間,有一張床,床上的天花板有她母親在她車禍後幫她安裝的一面鏡子,芙烈達就常常躺在床上,看著鏡中的自己,來繪畫一幅幅的自畫像。晚上睡覺的房間,床上掛著日本藝術家Isamu Noguchi送給她的蝴蝶標本藏品。很難想像誰會想要在睡房放著蝴蝶標本,合眼前最後一個景象就是蝴蝶,不知道女畫家心裡想著的是什麼?是繁花似錦的夢想?是想要自由飛翔?是提醒自己生命稍縱即逝?

芙烈達卡蘿與迪亞哥里維拉都喜愛熱鬧,藝術圈與政治圈的朋友不少,二人的魔幻廚房,就源源不絕煮出一道道惹人垂涎的菜餚;今天我們來到這種充滿殖民地風格的墨西哥廚房,裡面放滿陶瓷器皿,正好讓人幻想當日藝術家二人大排筵席的盛況。

即使對藝術只是門外漢,即使不熟悉芙烈達卡蘿或迪亞哥里維拉,來到「藍屋」也不會覺得沉悶。美麗的西班牙式庭園,竟然放著石雕金字塔(顯然是迪亞哥里維拉的主意,因為他對那個時期的東西充滿興趣),房子裡裡外外都漆上獨特的藍色,無論有沒有猛烈的陽光,房子都顯得栩栩如生。沉浸在這一抹藍色之中,既像擁有了藍天,也像沐浴在加勒比海,就是這抹最美麗的藍色,陪伴著芙烈達卡蘿,走過大半生。


遺忘,是第二次死亡


我去年拜訪墨西哥的時候,正好是十月下旬。這段時間的墨西哥,偶然會下大雨,氣溫卻剛剛好,不冷也不熱。穿件外套,內裡配一件短袖T恤,就可以輕鬆出遊。這個時節,墨西哥人家家戶戶都開始著手準備11月2日的亡靈節(Dia de Muertos)。

如果讀者有看過一年多兩年前的迪士尼彼思動畫電影《Coco玩轉極樂園》,對墨西哥的亡靈節應該不會感到陌生。亡靈節,代表著在生者對亡靈的思念;而亡靈會在這個日子,返回人世,與親人共度時光。在墨西哥,人們認為人的死亡只是個全新的開始,而不是生命的結束,所以墨西哥人對「死亡」的看法是樂觀的。他們很歡迎死者跟家人再度團聚,所以電影中亡靈的世界彷如另一個人間,生活多姿多彩,而只要在生的人沒有忘記死者,亡靈就得以永生,並且在亡靈節從返人間與在生者團聚。

已經被列入聯合國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墨西哥亡靈節,並不同於西方國家流行的萬聖節(Halloween)。萬聖節以嬉鬧的「trick or treat」迎接暗黑與恐懼,墨西哥的亡靈節卻以繽紛色彩歡頌生命。墨西哥的亡靈節是國內假期,是普遍墨西哥人(尤其是本土文化盛行的中部和南部)非常重視的日子。早於10月初,很多墨西哥人就會開始準備過亡靈節需要的東西。親屬會為逝者在家中設起祭壇,祭壇上通常會放置用糖果製作的骷髏頭、蠟燭、香薰、亡靈麵包、烈酒等祭品,當然少不了放上逝者的照片。傳統上亡靈節在11月2日為正日,不過現今的亡靈節通常都當作是一連三日,由10月31日開始到11月2日為止,每天有不同的名目,例如一天是兒童亡靈回到人間,另一天則是成人亡靈回來團聚。墨西哥人為了準備亡靈節,除了在家中設置先人的祭壇,不少人還會到墳場拜祭,祭品也就跟放在祭壇的用品差不多吧。

亡靈節其中一個特色食品,是pan de muerto,意即亡靈麵包、亡靈之包。這種麵包,一般都是一家人分著來吃的,有碟子那麼大。灑滿砂糖的麵包,貫徹墨西哥作風的甜膩,圓圓的麵包上有一個模仿手骨形狀的部份。這是故意把麵粉搓成手指關節的模樣,烘烤成亡靈麵包。把死亡融入生活之中,分甘同味。

為什麼祭壇上要放置食物和烈酒(tequila或pulque)?據說,因為亡靈長途跋涉從另一個世界來到人間,也會肚子餓和口渴啊!而且tequila或pulque都是墨西哥出產的烈酒,節慶當前,亡靈當然也要大喝特喝啊!這種想法似乎也跟華人的想法不謀而合?


亂中有序,祭壇如人生


十月下旬來到「藍屋」,門外排隊的人潮中,拱門上裝飾著亡靈節限定的花牌。「藍屋」雖然已成為博物館,由於它也是芙烈達卡蘿的故居,為了紀念這位亡靈,膝下猶虛的她,由博物館為她每年設計不同的祭壇;祭壇會放上她喜歡的衣裳、墨西哥披肩、墨西哥首飾、花、藝術品等。

這種祭壇,西班牙語稱為 la ofrenda,最重要的四個元素為空氣、火、水和大地之母,分別由彩色紙碎代表空氣,蠟燭代表火,各式飲品代表水,食物代表大地之母。細心觀察,就會發現不同地方的祭壇,都會包含這四個元素。Museo Frida Kahlo 去年的祭壇,採用Ocotepec 方式。這個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的祭典方式,是用麵包和水果為逝者送上一副新的軀體;這種方式通常是逝者在最近一年離世所採用。這種祭祀儀式,最重要是引導亡靈走到祭壇;一般來說,出席儀式的親屬會點燃蠟燭,隨著香蠋的氣味與親屬響起鈴鐺,亡靈就會被引導走向祭壇。故此作為博物館的藍屋(門外,特別設有一個巨型花門來迎接Frida。換句話說,不是因爲亡靈節的話,博物館門外不會有這個大大的花牌裝飾,也不會有這個祭壇。

慕名而來的遊客本來就多,再加上這種節日限定的裝潢,人潮更是不絕。來到祭壇前,我被眼前的景象憾動。周圍佈置了與亡靈節相關的橙黃色萬壽菊,視覺上已經非常搶眼。各種色彩紛陳,亂中有序,是墨西哥獨特的審美觀;沒有一種顏色搶了誰的風頭,一切恰如其分。死亡沒有帶來悲傷,在繽紛色彩中我們看見生命的重生。


用歡樂迎接死亡


亡靈節那兩天我沒有在墨西哥城度過,思前想後,還是覺得有點可惜,或者這種自製的遺憾,是為了再回去一次吧?「正日」不在當地,不過在節慶前的周末,竟然碰上為亡靈節而設的大型巡遊!跟朋友約好,就在大巡遊出發的Zócalo主廣場碰面。距離巡遊開始的時間還有一段時間,現場已經早早擠滿來看熱鬧的人!這次的巡遊,主角是墨西哥文化獨有的alebrije(神獸)。在電影《Coco玩轉極樂園》裡,那隻五不像的飛禽走獸,就是alebrije神獸了。巡遊裡就是形形色色的神獸,由不同團體製作,在武器廣場出發,神獸隊伍裡還有化好妝作骷髏頭等打扮的樂隊,沿途表演贈興。巡遊隊伍會由Zócalo主廣場一直走到Paseo de la Reforma改革大道,抵達終點後,神獸就會在終點列陣,直到亡靈節結束。以為這就結束了?才是開始呢,再緊接著的周末,戲肉來了,是正式的亡靈節巡遊,到時候主角Catrina會在不同的隊伍中現身。

Catrina是誰?她的原型是藝術家 Jose Guadalupe Posada 所創作,以歐洲貴婦打扮包裹下的是一副骨頭,諷刺當時崇尚歐式享樂的富人,即使坐擁多少身家,最終都不過是一縷枯骨。時光流轉,Catrina 不再只是一個「人」,滿街滿巷的骷髏頭,代表的不再是昔日寓意深長的反諷;如今,骷髏頭代表的是墨西哥人對死亡的樂觀看法。

墨西哥人為什麼對死亡如此樂觀?或者可以從他們的傳統文化中了解一下。墨西哥傳統的阿茲特克文化與馬雅文化,都相信死亡過後就是重生,就像日升月落一樣自然,一樣生生不息。像馬雅人的聖書《波波爾烏》所記載的創世神話,裡面的英雄都能夠在死後得到再生。

人生有長有短,有人安享晚年,也有人選擇提早離場,也有人被命運突然帶走。所有的不辭而別,都讓在世的人措手不及。可以的話,又何妨像墨西哥人一樣,把死亡看作不過是逝者進入了亡靈的世界,展開另一個新生?


(原文刊於Watch Critics 名錶論壇2019年9月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