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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nday, May 6, 2018

BOLIVIA .天空之鏡以外,玻利維亞的另一面

一直以為玻利維亞的首都在拉巴斯(La Paz),直到預備到玻利維亞旅遊,才知道拉巴斯不過是後來才成立的行政首都,最初的首都,亦即是現在的憲法首都和司法首都,是蘇克雷 (Sucre)。原來蘇克雷在西班牙人來侵略前,是一條原住民村落,不過西班牙人於1538年在這裡建立起殖民城市,後來在此也設立了司法行政機關等。於西班牙殖民時代,蘇克雷因為鄰近的地方波托斯(Potosi)被發現盛產銀礦,這裡因而變得特別繁華。今日的蘇克雷,大概因為名氣總落於拉巴斯之後,於我看來,這個城市不免有一抹遲暮的神傷。

在蘇克雷的街頭行逛,相較於人多車多的拉巴斯,在這裡感覺更像置身西班牙小鎮,除了到處都是殖民風情建築,路上的行人,好像都帶著一臉從容。蘇克雷市內有不少歷史建築與博物館,慢慢逛,消磨幾天毫無難度。不過在蘇克雷,最需要看的卻是這裡遠古的「原居民」。


白堊紀恐龍公園


早在玻利維亞被命名之前,早在人類出現之前,南美洲的這片大陸上,誰是原居民?就是恐龍啊。蘇克雷市郊有一個白堊紀恐龍公園(Parque Cretácico),一開始我在地圖上看到,心想會不會是一個類似侏羅紀公園的主題樂園?既然看厭了市內的殖民建築,但見旅遊書上對這個恐龍公園也著墨不多,好奇心下,就直接問問旅館的職員,看這地方值不值得去看看。旅館職員一聽到就熱情推介,差點沒以為他也是這個公園的推銷員。其實他也說不出有什麼特別,反正就是萬勿錯過吧。我再三確認那裡不是主題公園,就放心了,於是就在市廣場跳上旅遊專巴,到距離市中心五公里外的市郊恐龍公園去。

當時整輛旅遊專巴也沒有多少人,我心想,糟了,大概是一個很無聊的小公園吧。不過抱著隨遇而安的心態,反正都上了車,就去看看吧。下車後,跟著同車的一對當地情侶,走到售票亭。一看裡面竟沒有人。連忙看看公園的開放時間,沒錯,是辦公時間啊,好了,不要緊張,南美作風,辦公時間售票處沒有人很平常,不要打算逃票,因為牆角處裝有閉路電視啊。前面的情侶揚聲叫了叫,一個胖嬸嬸氣急敗壞地出來,噢,原來她就是售票員呢。

走進公園還未開始細看,就被職員催促著,原來是這個時段的導覽團快要開始了。如果錯過了,就要等好一段時間。於是我就匆匆跟著大隊去。導覽人員隆重其事地介紹了參觀守則,然後分發我們每人一頂安全帽,叮囑我們一定要載上,說是山坡上隨時有鬆脫的石子掉下來呢。

沿著那條充滿碎石的小坡走下去,原來這個公園內,竟然有一個懸崖,上面記錄了全球面積最大最清晰的恐龍腳印。為什麼恐龍腳印會在懸崖壁上而不是在地上?這是因為這片懸崖壁,其實是地殼運動形成的產物;它本來是一大片陸地,不過因為地殼運動摺合成今日的懸崖。在懸崖壁上,清楚留下了347米長的恐龍足跡,應該是世上最長的。

我們小心翼翼走過一段斜坡,來到懸崖壁前,近距離看恐龍足印。公園的導遊手足並用,再加上小道具,為遊人講解恐龍的走路姿勢,而不同種類的恐龍又會留下怎樣不同的足印。導遊是本地人,講解很詳細很專業,看得出他很喜歡自己的出生地。導覽團參加過很多,遇上「有心」的導覽員可不是必然。每次遇到,導覽結束後,我都會由衷向他們道謝。鼓勵是人最大的推動力。而園區內除了這個恐龍足印化石,還有一比一的恐龍模型,非常有電影感!

公園內有個小小的餐廳,走累了,可以吃點東西。食物就是簡餐吧,可以順便在那裡嚐嚐玻利維亞土產汽水,顏色是非常人工化的黃色,味道就是我們的玉泉忌廉汽水加甜版吧。園內玻利維亞人喝著進口貨可口可樂,我作為一個外地人,喝著玻利維亞土產汽水,難免相映成趣。


在拉巴斯尋找原住民祭祀文化


回到玻利維亞的行政首都拉巴斯,位於海拔3,650米高的地段,是全世界最高的行政首都。香港有錢人都住山上,坐擁腳下美景;在南美,卻是窮人住到資源匱乏的山上去。玻利維亞首都圈內,有錢人聚居在低處新建的房子,貧窮的就住在高山上的簡陋破屋。拉巴斯的居住人口,過半數是印第安人,亦即是原住民,大概因此,在這個大都市,很容易就找到各種屬於原住民文化的東西。

拉巴斯市內,有一條街叫做 Calle de Las Brujas ,中文就是巫婆街。這條街道,不長,店舖除了賣一般的紀念品,還有據稱能增強性能力的神油,還有可以留住情人的心的香水,以及其他古靈精怪的東西。類似的這些東西,在很多南美或東南亞市場都有售,唯獨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東西,只在這裡看到,那就是駱馬屍體。我問店主那些駱馬屍體到底有什麼用,店主指著一包預先製作好的「禮品包」,裡面有一隻駱馬寶寶的乾屍,有糖果,有古柯葉等等。原來這個「禮品包」,是用來孝敬 Pachamama (大地之母)的祭品 。Pachamama 在原住民文化裡,有著祟高的地位,當然要好好孝敬她,以求獲得保護。原住民的文化,世世代代在玻利維亞流傳著,沒有因為曾經被西班牙人統治過而消失。


現代礦業忌諱


除了大地之母pachamama,玻利維亞還有一個叫tio的神。與其說神,倒不如說是魔鬼更合適。在Potosí這個地方,多年來一直以礦產馳名,那裡有一座名叫 Cerro Rico的礦山,出產最為豐盛。由於在礦洞工作很危險,迷信的礦工會向礦洞的魔鬼Tio奉獻,給他烈酒、香煙,還有對印加人來說最是神聖的古柯葉,再加上駱馬的鮮血,用這些祭品賄賂魔鬼,祈求出入平安。在暗無天日的礦洞,卑微的人類,只能信靠魔鬼。

部份前礦工改行當做導遊,由他們帶著好奇的遊客,到礦場參觀。我們穿上連身工衣、水靴,戴上有頭燈的頭盔,在潮濕昏暗的洞內爬行。礦洞一點不大,僅僅夠我們以單行的方式前進;洞內塵土飛揚,長期吸入塵埃,礦工一般都落得短命的下場,通常只活到四十多歲。我們在洞內找到Tio像後,就把預先準備好的祭品獻上,發現竟然缺了香煙!導遊連忙自掏口袋,為礦洞魔鬼點起一口煙。導遊還提醒我們,在tio面前,千萬不能提礦坑意外這種不吉利的事,就怕激起Tio的兇殘,畢竟與礦工性命攸關!這大概跟中國人忌諱鬼神,盡量不提死亡這種事有點異曲同工?


由恐龍腳印,到印加祭祀文化,到現代礦業忌諱,作為一個行前沒有什麼準備就出門的旅人,真是眼界大開,驚喜連連。

(刊於2018年4月號MING WATCH 明錶雜誌)




Friday, March 30, 2018

Costa Rica Animal Rescue Center, Home for Animals ・這地球,若果有樂園,會像這般嗎?

我喜歡跟有passion 的人聊天。他們的眼睛會閃出星星。

山長水遠跑到哥斯達黎加,遇上很多眼睛閃出星星的人。他們都熱愛大自然,對動物充滿愛心。年輕又充滿活力。有學生,有老師,有待業的,有獸醫,有藝術家,有我們。大家都來自五湖四海,卻因為同一件事,同一個目標,集結在一起。我把第一次,人生中第一次做動物義工的經驗,獻給Costa Rica Animal Rescue Center

生活中有太多理所當然,例如,因為文明進步,就犧牲了樹林,犧牲了動物。在這個動物義工中心裡,動物,用盡力氣努力去生存。為我們介紹義工中心的是職員Sarita,她領著我們在動物義工中心走了一圈,認識中心的各種設施,認識每個中心住客(動物)的居住環境、生活習性。像人一樣,每位住客都有名字,Sarita每一個名字都記得,領著我們,一邊走,一邊講述每隻動物背後的故事。她就像我們的領航員,領著我們逐步認識哥斯達黎加的動物朋友。看著她介紹的時候,眼睛裡都是星星似的光芒。


文明是種進化,儘管適應別制止它?


哥斯達黎加天然資源豐富,物種多樣化,是動物的天堂。不過,隨著人類的活動,這裡竟也成了動物的煉獄。有人問過我,樹懶為什麼沒有在物競天擇的過程中徹底消失。我不知道。我有時候會覺得,最該消失的其實應該是人類。

中心內有一隻樹懶,叫Violetto,負責人Sarita說,牠在野外因為誤把電線當樹枝,觸電,就這樣毀了自己的前肢。幸好及時被動物義工救起,獲獸醫悉心醫治,現在總算步過了危險期。樹懶本來就動作遲緩,Violetto呢,因為傷患,動作更慢更吃力。看著牠在中心內學習用餘下的一隻前肢與兩隻後肢攀爬,每天為著生存而努力。牠永遠是我心頭的一塊肉。

從哥斯達黎加回來後,才知道,原來很多朋友不知道樹懶是甚麼。我說海洋公園都有呀,朋友還是一臉茫然。就是Zootopia 電影裡的 Flash呀。這才算恍然大悟。不說不知,原來在生物學上,樹懶跟食蟻獸、犰狳竟然同屬Xenarthra (異關節總目),簡單來說,就是親戚啊。外表看來,牠們可是完全沒有相似之處。話說樹懶的祖先巨樹懶是史前生物,體型龐大如象,後來卻於歷史的洪流中滅絕了;現存世上的樹懶有六種,兩種是二趾樹懶,四種是三趾樹懶。用「趾」字其實不太正確,因為二趾和三趾樹懶,後肢都有三隻腳趾,分別在於二趾樹懶的前肢,只有二隻手指。所以嚴格來說,用「指」可能比「趾」恰當?

樹懶看著可愛溫順,不過Sarita倒是警告我們,不要隨便觸摸樹懶。一來這些動物,如果狀態良好,將來還是要回歸野外的,牠們在這裡出現,並不是為了成為人的寵物;二來,你皮膚上的防曬用品、驅蚊劑,其實對動物有害。還有那些人類身上找到的細菌,野生動物不一定有抵抗力;三來,樹懶的「指甲」要真挖下來,會足夠讓人皮開肉綻,是要送進醫院縫針的,從前就曾經有義工仗著年資深厚,稍不留神就被樹懶傷了手臂,落得要到醫院縫針的結局。



移徙到鬧市找一個家?


都說人類往往是動物的敵人。中心內,有一些動物,本來不屬於哥斯達黎加本土的,只是因為非法貿易,成為某些人的寵物,後來流落義工中心。這些動物,由於本來就不是當地原生物種,即使檢查過身體健康狀況良好,都不可以野放,以免影響生態平衡,於是就這樣在中心住下來了。例如中心內有隻本性貪玩的 marmoset 狨猴) ,被走私到哥斯達黎加做寵物;由於不是當地原生物種,便成為動物收容中心的永久住客。

有些動物,長期受過人類粗暴對待,性格亦會變得乖戾。這裡也有動物孤兒,初生沒有自理能力,而父母因意外雙亡,於是便落入義工手中。大部份動物,在職員衡量過健康狀況及各方條件後,如果情況適合,都會獲得野放,也就是說,會回歸大自然,不再待在籠裏。我想,能夠獲得自由,應該是牠們最大的幸福吧?即使將再次面對生命中的無常。


叢林不割下,如何建造繁華?


我們在Costa Rica Animal Rescue Center過著有規律的生活。早上吃過早餐,八時半是集會時間。集會過後,就按組別完成當天的義務工作。午飯後,下午一時半是另一次集會,集會結束又開始下午的義務工作。義工每天的工作,就是為不同的動物預備食物、餵食、換水,清潔籠子,倒垃圾,為動物製作玩具、復康設施,為義工中心粉飾、清潔等等。或許你會想,做個短期逗留的義工有甚麼用處?當然,如果時間許可,能留待長時間自然是美事一椿。如果只能作短期幫忙,其實也未嘗不可。動物中心內,細碎的事務繁多,由於經費有限,全職職員不多,義工的出現,能夠大大減輕他們的工作負擔。至於我們申請做義工的費用,是每人每天35美元,這個費用已包含簡單三餐與床位一個。當然,費用同時也是義工中心的經費。

沒有政府的支持,經營動物義工中心,其實並不容易。有不少義工中心,就是藉著圈養動物,騙取遊人的參觀費與捐款,把動物當成生財工具。不過,Costa Rica Animal Rescue Center可並不是這樣。中心的現址,其實也得來不易。話說義工中心的原址位於加勒比海岸一帶的 Puerto Limón,四周景色優美。由於政府與財團強行收地發展,Costa Rica Animal Rescue Center 需要在短時間內另覓合適土地安置動物。經過長途跋涉的遷徙,動物一時難敵環境變遷,不少因此死亡或生病。幾經轉折,中心創辦人才終於找到目前這個有草地、有山林、有果樹,也有小河的地點。中心牆壁上的圖畫,都是義工親自設計、繪畫,簡單的木工、搬運,打掃,預備食物,所有崗位,都需要人力資源去配合。除了勞力,物質或金錢上的捐獻自然是多多益善,少少無拘。簡單如粉飾中心環境的油漆、畫筆與顏料,大如新的床鋪,總之想到的,都需要。

回到香港繁華鬧市之後,遠在他方的體力勞動粗活我再幫不上忙,就靠文字與圖片,讓更多人關注無法言語的動物,過著怎樣的生活,這也是我惟一懂得做的事。在此就略盡綿力好了。


(刊於2018年2月號Ming Watch 明錶雜誌)